昨天訪問了一位高人,高人本屬世外,後來大隱隱於巿,再後來為了一份「責任」,入世了,為自己的信念不停努力。「這世做不完,下世再做。」
這位高人便是《不只中國木建築》、《筆紙中國畫》、《筆記.清明上河圖》、《大紫禁城》的作者趙廣超。他並非讀建築出身,最原本的強項是繪畫,第一幅偉大的傑作是試圖在元朗錦田某地畫一個全世界最大的嘴巴,大得可以吞掉整條河的河水,當年他4、5歲。(結果當然沒畫成,4、5歲小人兒畫到一半可能已被大人抽著耳朵回家去吧?)
從繪畫出發,一直畫呀畫,畫到去法國讀造型藝術,開學時竟斗膽跟院長說:「我俾兩條路你揀,一係要我死,一係俾我放假。」原來他不能「循規蹈矩」地上lecture,lecture fulfill不到他(這是我的看法)。結果院長讓他放大半年假,任他自由發揮,畫畫畫,畫到法國人說:「今天不買他的畫,明天我們便買不起。」但趙廣超竟然拋下這一切回港,因為一向崇尚西洋藝術的他,身在藝術山中時赫然發現「怎可能要別人教你甚麼是你喜歡、不喜歡?這是yes or no的問題,係最基本的是非觀念,咁都要人教,好大鑊。」這句話的背景,是「崇尚西洋藝術」的省悟--西方的標準一定能用於中國藝術世界裏嗎?中國藝術的標準又是怎樣?趙廣超舉個例子:西方心理學家跟你說九型人格,但那種學說的文化背景跟中國完全不同,至少語言已不是為你而設,那你還信?於是,心裏一直喜歡但又從無機會直接了解的中國文化,便促使他回港。
回港後,立刻踏足中國,三十年來第一次。遊長江,上海等地,極度沮喪。沮喪的因素極複雜,自言「長期獨個對著電腦工作,因此嚴重語塞」的趙廣超也說不清楚,大概是「一直旁聽途說的美好江山,怎會如此?」當然,多年來的西洋藝術訓練沒有白廢,在趙廣超複雜的腦袋裏,生出種種推廣中國文化的好玩概念。例如,第一本出版作品《不只中國木建築》便圖文並茂地解說木材在中國建築裏的價值,筆觸活潑,配以得意公仔解說,總之就是要引起大眾對中國文化珍貴部份的興趣。
寫了這麼多,其實只寫了趙廣超的為人、材能與超乎常人的特質的皮毛。只嘆自己不學無術,力有不逮,面對這位在我生活裏難得一遇的奇人,只能描繪最基本的外形而已。稍後我會整理三小時的訪問錄音,有興趣聽的朋友請告之,我將檔案email給你。趙廣超有好些語錄短小精悍,在我記憶所及又不在錄音裏的大概有:
「你鍾意一樣0野,就係聰明;但唔堅持做落去,就係冇智慧。」(乜......智慧唔係經驗累積嗎?)
「中國人本來一直追求being,西方就係having,本來做人應該係平衡兩方面的,但中國人現在一味追求having,早已放棄being。」(being與having,有慧根者自行定義)
「現在人人都睇相,其實帝王將相先有『相』,一般平凡人只得『命』,仲要係在某一個range裏的命,咁有咩好睇?」
......跟高人一席話,突然為我的精神糧倉補了很多貨。補貨的量與速度,都是這個小糧倉所不及承載的。





